又是一个飞雪漫天、寒风肆虐的日子。原本在家休假的我,早早地被工作群叮叮咚咚的消息吵醒了。自凌晨3点第一片雪花落下,养路工的身影便已出现在路上。机械的远光灯划破清冷的夜空,车轮碾过积雪的声音,宛如一曲凛冬交响曲;一声声“慢点开”的殷切叮嘱,化作了寒日里最暖的慰藉。

“一定要及时、高效讲好咱公路人的故事。”我在心里默念,手头也开始迅速整理宣传员从一线发来的照片与视频。尽管那些影像不够精致,甚至有些晃动,却透着扑面的鲜活。镜头里,除雪车如一支沉稳的画笔,在苍茫雪原中勾勒出一条灵动的黑色丝带,其间跃动的几点橘色,像是画卷上不小心洒落的暖意,让整幅画面顿时有了生气。我仔细挑选、反复剪辑,只想让这一次的“讲述”更完美一些,因为这些顶风冒雪的公路人值得!
忙完工作,已近正午。舒展一下僵硬的肩臂,揉了揉酸涩的眼睛,才忽然察觉家中安静得出奇。我那总是蹦蹦跳跳的“淘气包”女儿呢?
踮着微微发麻的脚寻遍各个房间,最终轻轻推开了她的房门。小小的身子半趴在书桌上,手中的画笔正飞快地舞动。我悄悄走近,只见一张画纸已经微微卷边,上面散落着星星点点的黑与橘,还有几辆稚气的小汽车;最引人注目的,是那条蜿蜒的公路——一半覆着雪白,一半露出墨色。
“在画什么呢?”我蹲下身轻声问。她落下最后一笔,抬起头开口道:“画爸爸呀。”我怔了怔,想起丈夫答应她下雪天要一起堆雪人的诺言,正思索着如何替他说句“抱歉”,女儿却伸出小小的手指,认真指点起来:“妈妈你看,这是山,这是公路。雪太大了,好多车都走不了……爸爸拿着铁锹,在这里铲雪呢。”

“那车里的这些人呢?”我顺着她的话问。“是车上的小朋友,他们在夸我爸爸真厉害,能让路重新变通畅。”她仰起脸,嘴角扬起一抹藏不住的骄傲。
“宝宝是不是想爸爸了?爸爸不是故意不陪你,因为除雪保畅是他的工作,他必须……”
“我没有生气呀,”女儿打断了我绞尽脑汁的“解释”,声音清脆而笃定,“爸爸在做很伟大的事。他守着的这条路,能让好多小朋友平安回家,和爸爸妈妈一起开心过大年。”
我一时无言。这些年,丈夫一直在百余公里外的肃南公路段工作,只有周末才能匆匆归来。遇上暴雨、降雪或是养护繁忙的时节,一连几周不见人影也是常事。我总以为,在女儿的认知里,爸爸只是“去很远的地方上班了”。却没想到,这个6岁多的小人儿,竟用如此清晰而真诚的话语,读懂了父亲奔走于风雪之中的意义。
我默默举起手机,拍下那幅充满童真却无比郑重的画,附上一句“注意安全,我和女儿在家等你。”发给了仍在公路上忙碌的丈夫。
下午三四点,工作群里陆续传来捷报:各单位除雪保畅首战告捷,行车道畅通无阻。照片中,橘色的工装依旧在桥面、路肩上跃动,像一簇簇温暖的火焰。

是的,公路人值得!他们的背影,落在雪里;他们的故事,写在路上;而他们的温度,已渗进孩子稚嫩的笔触中,化为画纸上,那条绵延不绝的、通往春天的路。